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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宅

【盾冬】关于爱与量子纠缠的研究报告(7)(接复联3)

窒息

克拉德美索:

接复联3结尾剧情,HE


量子纠缠——两个粒子互相纠缠,无论相隔多远,他们永远影响对方。


如果我变成了量子幽灵,如果我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被现实抹杀,你还会记得我吗?


前文:(1)(2)(3)(4)(5)(6)


 


“我需要帮助!”当美国队长以少有的冒失劲闯入苏睿的研究室时,女王陛下和复仇者们都一脸兴奋地看向他。


 


“你可终于回来了!”娜塔莎看起来有点激动,“我们正需要你。”


 


“来得正好!”苏睿也用力拍了拍手,“你再不回来,我们也正准备要去把你找回来了。”


 


史蒂夫有点无措:“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是这样的,苏睿通过特殊的仪器观察到了一些事。”班纳博士耐心地解释道,“让我们产生了一种可以用科学来解释你身边灵异事件的猜想。”


 


“对,科学。”托尼插嘴道,“我就知道是这样,你的意识和意念传输电子,而就连光子也是有质量的,那么质量与质量叠加有可能会改变现实……总之我才不会相信真的有闹鬼这么一说!”


 


“对不起,托尼,我不太确定你说的是英语。”史蒂夫不客气地说道,“但我刚才再一次经历了‘灵异事件’,我确信他的幽灵就在我身边……”


 


“什么?他又出现了?但愿他现在还在你身边!快,队长!快过来躺下!”苏睿立刻将史蒂夫领到一张实验床上,手脚麻利地与班纳博士一起往他的脑部、胸部,手腕和脚腕上联结了一大堆导线,“配合一下吧,或许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们刚刚的那一套猜想,现在正好在你身上验证一下……”


 


因为早就商量好了会配合几位科学家做研究,因此史蒂夫并没有挣扎,但他仍旧纳闷地看着这位忙碌的女王陛下:“你们要做什么?把鬼魂召唤出来吗?那我需要怎么做?”


 


“不,不,什么鬼魂啊,听着就头大……专业点,那玩意应该叫做‘量子幽灵’好吗?”托尼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让我有点科学研究的仪式感吧!我不想把这个实验搞成一场法事。”


 


“闭上眼睛吧,队长。”苏睿诚恳地看向他,“你会因为神经作用而昏睡过去,然后就请把一切交给我们吧,放心。”


 


托尼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坏笑:“虽然我们并不确保你入睡后倒地会看见什么……”


 


班纳立刻打断他:“无论你在昏睡中看到了什么,队长,请记住,那些都不是此时此刻所发生的事件,所以希望你能尽量保持冷静,我们也一定会确保你现实中的人身安全。”


 


“你们的意思是……我有可能会看到巴基?”史蒂夫的目光中并没有即将面对未知的恐惧,相反,他甚至流露出了一丝亢奋与欣喜。


 


众人面面相觑。


 


几个人都看向与史蒂夫私交最密切的黑寡妇:“谁是巴基?”


 


“巴基?……”娜塔莎沉吟了这个名字片刻后摇摇头,“不,从没听说过。”


 


“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史蒂夫已经带着一身的导线躺平,他睁着蔚蓝色的双眼,有点茫然地回答道,“但每当我念出这个名字……”


 


“他心跳过速了,大脑皮层亢奋异常。”苏睿盯着数据仪皱眉说道,“这个状态不太适合观测,谁去安抚一下队长?”


 


“放松,史蒂夫,放松……”娜塔莎握住史蒂夫的手,用她独有的低沉嗓音呢喃道,“如果那个幽灵就在你身边,那么或许你将获得一切问题的答案——你的灵魂牵引,你的挚爱,你口中那个‘巴基’……”


 


在女间谍训练有素的催眠中,史蒂夫终于闭上眼睛,彻底坠入黑暗。


 


 


他在坠落。


 


劲风呼啸在耳边,皑皑冰雪反射着耀眼的阳光,轻微的雪盲反应令他眼中刺痛,几乎就要流出泪来。


 


史蒂夫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了——这当然就是那场坠落,在1945年初,为了阻止红骷髅的飞机所携带的炸弹飞往美国,他驾驶着飞机坠了入北冰洋中。


 


只是,这一场坠落似乎与他记忆中的自己略有不同。


 


“原来自己在这场坠落中,并没有印象里那么信念坚定、视死如归。”充分体会着自己此时此刻的心境,史蒂夫忍不住暗暗心想,“原来我也曾这样惧怕过死亡,对生命眷恋不舍,对这漫长的下坠茫然无措——可为什么现在的我对这些曾经有过的强烈情绪竟然一点都不记得了呢?”


 


但毕竟,他已经可以确认自己的记忆被某种力量修改过,那么或许现在这个坠落的他这才是真正的他,这番心情才是真正的心情。


 


所幸的是,幻境中的世界并没有令他再体会一次坠入冰海后的那种几近于死亡般的寒冷与痛苦,还在下坠途中,幻境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一个拳头冲他的脸揍了过来。


 


史蒂夫本能地想要挥拳迎击,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来不及抬起拳头就已经被揍翻在地。


 


当他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与敌人搏斗时,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孱弱瘦小——该死,脑海深处的回忆带他回到了饱受欺凌的小时候。


 


被一拳打中的鼻子酸涩不已,口中也传来熟悉的腥甜气息——史蒂夫明白,自己已经被打伤了。


 


他眯起眼睛,看向对面的四五个不良少年们,然后呲了呲牙齿,于是嘴角传来一阵刺痛,一股热流从鼻孔中流了出来。


 


是啊,这就是过去的他自己,将他伤害得鼻青脸肿甚至鲜血横流是一件如此轻易的事,甚至也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他的命运只比街头那条瘸腿的流浪狗要好上那么一丁点——因为他还算是个人类,这些小混蛋们再怎么坏,也不敢将他凌虐致死。


 


“来呀!”明知只会被一次又一次的击倒,明知没有人会来帮助他,但史蒂夫仍然挺起了他那具豆芽菜般的瘦弱躯体,咬着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扬起了下巴,“我不怕你们,我可以这样和你们耗一整天!”


 


在他的记忆中,自己马上将会为首的那个恶霸少年踹倒,紧跟着将迎来新一轮的狂风骤雨般的拳打脚踢。


 


但他并不害怕——无论拥有不拥有美国队长的身躯,他都永远是史蒂夫·罗杰斯,那个打起架来从不会逃跑的布鲁克林少年。


 


可那记忆中的第二轮群殴并没有到来。


 


“嘿!小混蛋们!”一个少年逆光站在巷子口,大声冲这边呼喝着,“群殴一个小个子算什么本事?一群懦夫!有本事挨个来和我单挑!”


 


“我劝你别管闲事!”为首的少年恶霸戾气十足地回骂道,“不然我们连你一起打!”


 


史蒂夫愕然地看着那少年一拳打倒了一个阻止他靠近的人,紧接着又对第二个人挥拳相向。


 


看身手他应该练过拳击,是真的很能打,但纵使如此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他便捉襟见肘。


 


“想什么呢小个子?!”正在史蒂夫傻呆呆看着他的时候,那少年忽然从人堆中抢身而过,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指清瘦纤长,史蒂夫只觉得被他抓住的那块皮肤泛起没来由的滚烫温度。


 


“我们跑!”那少年狡黠地冲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逃跑不是史蒂夫的风格,但他却如着了魔般,任由那个少年拉着他一起跑。


 


因为他发现,自从这个少年出现之后,自己简直无法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


 


身后就是追兵,史蒂夫与那少年手拉手,如一阵风般在上世纪初期的布鲁克林街头奔跑。


 


那少年似乎对布鲁克林的大街小巷轻车熟路,很快,他就凭借了解地形的优势,带着史蒂夫东拐西拐窜进了一栋漂亮小楼的后院。


 


“好了,没事了。”那少年弯着腰扶着自己的膝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向史蒂夫眯起眼睛,“喂,你这个小个子怎么那么倔啊?明明打不过也不知道逃跑?”


 


史蒂夫却皱眉反问他:“为什么没事了?他们不会追过来了?”


 


少年笑了:“因为这里是我家。”


 


“你家?”史蒂夫惊讶地看了看这个被收拾得绿意盎然的小院子,和身后明显价值不菲的房子——他真的完全不记得自己小时候认识过这样一个富家公子哥,更别提还帮他打过架。


 


“那么你是谁?”他自然而然地问道。


 


少年好看的绿眼睛中露出骄傲的笑意。


 


他将下巴高高扬起,露出自己强壮完美的下颚线:“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你可以叫我巴基。”


 


巴基……巴基!


 


“原来你就是……”


 


原来你就是巴基。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严防死守的千里之堤骤然决口,被忘却的重新被唤醒,被抹杀的重新被归位,浮光掠影般的金色沙粒从天而降,在他回忆中的无数个孤孤单单的自己身边化形成人,凝固成眼前这个少年的模样。


 


那是他的巴基。巴基的名字,巴基的模样,巴基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巴基微微仰头时眼角的骄傲,巴基曾经像个骑士般挺身而出为他赶跑恶霸,他们曾千千万万次手拉手一同奔跑在二十世纪初的布鲁克林大街上,是巴基教会了他初级格斗和拳击,也是巴基与他分享了那些青春期男孩们难以启齿的秘密。


 


那是他的巴基。巴基与他从小到大形影不离,就连约会女孩也一定要拉着他一起去。而在巴基参军的那个晚上,他发誓要紧随其后追随他而去。他们此后各有际遇,但他是为了拯救身陷敌营的巴基,才真正成为了不只是马戏团猴子的美国队长。


 


那是他的巴基,那当然是他的巴基!任何力量都不应该能抹杀掉他关于巴基的回忆——他怎么会忘掉巴基?他怎么可能忘掉巴基?


 


 


“队长怎么了?”苏睿皱眉盯着数据仪上那几条波动得宛若惊涛骇浪般的线条。


 


“不仅仅是他!”班纳看了看手中的测量仪,又看了看与史蒂夫链接的仪表,难以置信地说道,“天哪,我……我真检测到了!托尼!那玩意真的存在……我是说量子幽灵!而且他的数据波动与队长完全一致!”


 


“这竟然是……”托尼也观测着数据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不会相信这世界上真的存在以人类的思想意识为载体的……量子纠缠……”


 


“什么意思?史蒂夫他没事吧?”娜塔莎焦急地看向托尼,“他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史蒂夫的确不太对劲,他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扣入了掌心的血肉中甚至都已经渗出了血丝,眼珠子在眼皮下面紧张不安地乱动,苏睿面前的仪器与班纳手中的粒子探测器同步以相同的频率疯狂上下震动,数据波动大得几乎像是能把仪器直接炸掉。


 


“他们……是不是在共振?”苏睿愕然地看向斯塔克和班纳,“队长的思维意识在和一个量子幽灵共振?”


 


“……我认为,只有这一个解释。”班纳看着仪表说道,“真想知道现在队长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猜,是过去的回忆。”托尼难得正经地说道,“而且应该是他被抹杀……不,应该说是我们所有人集体被抹杀掉的回忆——真实世界的回忆。”


 


“史蒂夫!”娜塔莎忽然尖叫了一声,紧接着,除了班纳手中的粒子检测器还运作良好之外,其他的所有仪表都暂停工作重新归零,一些小型仪器被导线牵扯着倒在了地上,本应陷入昏迷的美国队长从实验床上猛地坐了起来。


 


“巴基!不!!!”


 


史蒂夫在哭,他嚎啕着这个神秘的名字不断流泪,他显然还沉浸在坐起身前那一刻所看到的场景中,他的手臂向前伸长用力够着,像是想要在虚空中够到什么再也无法抓住的东西。


 


没有人能劝得住他,没有人能安抚他,就连娜塔莎都拿他毫无办法。


 


“史蒂夫……你在昏迷中到底看到了什么?”娜塔莎忍不住轻声问他,“75年前的你,到底发生了什么资料上没有记录的事?”


 


史蒂夫无助地盯着她的绿眼睛看了许久,眼中逐渐蓄满了泪水。


 


“刚闭上眼睛的时候,我经历了一场坠落。”他颤抖着嘴唇说道,“起先,我以为那是我自己驾驶飞机撞入北冰洋时的回忆。”


 


“后来,我才意识到……那并不是我自己的经历。”


 


“惧怕死亡,对生命眷恋不舍,对这场漫长的下坠茫然无措——因为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坠落,从一架高速运行的火车上。那时候的巴基当然并不想死,那时候我们并肩作战意气风发,我们都以为只要拥有彼此看管后背,我们就可以战胜九头蛇,战胜纳粹,战胜一切邪恶……”


 


史蒂夫闭上双眼,泪水从眼角溢出。


 


“原来……那是巴基的坠落……”


 


班纳盯着手中的粒子探测器说道:“队长,请你冷静,现在我们遇到了一个新问题。”


 


史蒂夫睁开通红的双眼,慢慢转头看向班纳,带着一身还未来得及拆卸掉的导线,这副模样本来还有点可笑。


 


可就连最天不怕地不怕的钢铁侠也没有办法对这个痛苦得如同丢了魂般的美国队长发出哪怕一声嘲笑。


 


“我必须得告诉你这件事。”班纳深吸了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说道,“你的幽灵……他不见了。”


 


“什么?”史蒂夫像是完全没有理解这件事一般看向班纳,仿佛班纳只是嘴唇一张一合,然后吐出了一句没人听得懂的外语。


 


史蒂夫茫然无措地从实验床上站了起来。


 


娜塔莎和克林特赶紧去帮他拿掉了身上的所有导线,但他好像完全没察觉到,死盯着班纳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你说什么不见了?”他颤声问道。比起难以置信,更像是完全不想接受、消化、理解班纳博士的这句话。


 


 “你的量子幽灵消失了。”班纳忍不住躲闪掉美国队长的目光——那目光有点太令人痛彻心扉了——继续说道,“与你发生粒子共振、量子纠缠的那个幽灵,我们在你身边监测不到他的存在了。”



【盾冬】关于爱与量子纠缠的研究报告(5)(接复联3)

哦买噶我好兴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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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纠缠——两个粒子互相纠缠,无论相隔多远,他们永远影响对方。


如果我变成了量子幽灵,如果我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被现实抹杀,你还会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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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史蒂夫睁开了双眼。


 


似乎是黄昏的光景,窗户大敞着,从外面传来雨水浸润苔藓的味道,身下是几个被洗得掉了色的沙发垫,它们被并排铺在了古旧起皮却纤尘不染的地板上。


 


史蒂夫愣了愣,这里可绝对不是他在21世纪纽约布鲁克林的公寓,但他却没有慌神。


 


因为,虽然有点不可思议,但是他好像认得这里。


 


他略略起身,目光向窗外望去——果然,天堂树就在视野范围内,那层叠小伞般的枝叶仿佛正向他伸头试探。


 


在这一瞬间,他既欣慰又酸楚地对自己确认,这只是他的一个梦境罢了。


 


时隔近百年,他终于凭借梦境,再一次回到了真正属于他的那个时空。


 


天堂树是上世纪初期布鲁克林最常见的一种树,因为它们不需要娇贵的环境,哪怕是种子被丢在垃圾堆或是水泥地里,它们也能凭着自己的顽强意志找到出路破土而出,并朝向天空努力生长。


 


“我的小史蒂维啊,你就像一棵树。”那时候,他还在人间的妈妈曾经对他说过,“你就像是扎根在布鲁克林的一棵天堂树,无论条件多么艰难,你总是会挺过去的,最终长成一株参天大树。”


 


小时候的史蒂夫体弱多病,很多人见过他的人都会同情地摇摇头,说上一句:“上帝保佑这孩子啊,他恐怕连成人礼都熬不过去。”


 


但是,他的妈妈说得没错,他后来终究还是长大了。不仅长大了,他甚至比绝大多数人都活得长久得多,也强壮得多。


 


只是这一切,他的妈妈终究还是看不到了。


 


事实上,他的父亲走得很早,妈妈虽努力工作却仍然生活拮据,他们家通常只吃得起三毛钱能买一大整块的那种没滋没味的犹太黑麦面包,偶尔能吃到一顿肉铺里别人挑剩下的猪舌肉都已经算得上是享受了。


 


可就算活得再清贫,至少那时候的他还是能够体会到温馨和幸福的——毕竟无论如何,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妈妈陪在身边。


 


可到了18岁那年,病魔无情地夺走了他的母亲。


 


从那以后,他便一无所有了。


 


思及此处,虽然明知身在梦中,史蒂夫仍然轻声叹了口气,将目光从天堂树的枝叶挪开。


 


等等,那是什么?史蒂夫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他分明看到,在窗台旁边的桌子上,竟然摆放着一整块涂满了蜂蜜的大蛋糕?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这种玩意对于他当时的家境来说也太过奢侈了吧?而且他从小就并不嗜好甜食,如果说梦是人类深层欲望的投射,那么他为什么会梦到一个他既消费不起,也压根并不那么想吃的东西无缘无故地出现他少年时期的房间里?


 


“嘿,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给你带来的那玩意看,你就那么馋吗?”忽然,有人轻轻拍了他的后背一下,同时,一个男孩子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开玩笑似的撒着娇,“何不回头看看我呢?史蒂夫?”


 


“是谁?”史蒂夫震惊地向后转过头去。


 


可就在这一瞬间,刺眼的白光伴随着轰鸣炸裂的雷声划破天际,史蒂夫心脏狂跳,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什么都没有了——他仍然坐在他21世纪公寓的沙发上大口喘着粗气,窗外正下着暴雨,那电闪雷鸣的动静太大,惊碎了他穿越时空的美梦。


 


少年时期的破旧房间消失了,铺在地上的沙发垫消失了,窗外的天堂树消失了,桌上的蛋糕消失了……


 


那唯一没有消失,却是那个背后的陌生男孩低沉柔软的声音——“何不回头看看我呢?”


 


“史蒂夫?”


“史蒂夫。”


“史蒂夫……”


 


如咒语般萦绕在他脑海中,久久无法消散。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史蒂夫就出了门。


 


“班纳博士,你前几天不是说,我最近的精神状态和脑电波都不太对劲吗?”他飞快地对班纳说道。


 


刚刚才因为美国队长的到访而被迫在凌晨就起床的布鲁斯·班纳博士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可是你前几天明明拒……”


 


“查吧。”史蒂夫坚定地看着他,“我今天格外不对劲——现在就查吧!”


 


复仇者大厦仪器设备齐全,班纳一边喝着咖啡强迫自己清醒,一边盯着美国队长的身体数据报告发呆。


 


“怎么了?”刚刚才做完全套检查的史蒂夫走了过来,“真的有异常?”


 


“确切地说——比前几天还异样。”班纳皱眉说道,“这么说吧,队长,你的人体磁场信号正在减弱,而且有越来越弱的趋势。”


 


“不会吧?”史蒂夫有点惊讶地挑了挑眉,“磁场?那么,这是一种病吗?我会怎么样?死亡?”


 


“通常来讲,这属于疑难杂症的范畴了,没有人能具体说得清这将意味着什么,但总归不是个好现象。”班纳推了推眼镜,说道,“但是队长你不用担心,你的各项身体指标却表明你仍然十分健康,所以你的磁场应该不是由于你的身体内部出现问题而减弱的……”


 


“那是什么?我应该怎么做?比如……远离辐射源什么的?”


 


班纳笑了笑:“不不,不必那样。只是我总觉得……你的人体磁场好像在向什么东西逐渐偏移……尤其是你的脑磁场和心磁场,你看,这是我为你做的心磁图,我认为它的指数已经不在一个正常的区间范围内了,可是你却仍然健康,所以……”


 


“你还是说英语吧博士。”史蒂夫皱了皱眉毛,“尤其是你的结论。”


 


班纳干咳了一声:“好吧,那么队长,请诚实回答,最近几天以来,你是否越来越感到自己魂不守舍?”


 


史蒂夫的脸色逐渐沉了下去——博士似乎说到点子上了。


 


“是。”他干脆地点头承认,“尤其是喝了索尔的酒之后。我本来以为是心理问题……难道不是吗?”


 


班纳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天哪,真不知道托尼听到我的这个唯心主义猜测会说出什么话来——但你的灵魂,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牵引。”


 


“什么?灵……灵魂?牵引?”史蒂夫不可思议地看着博士。


 


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强烈的给斯塔克打个电话的冲动——因为同是科学家的班纳博士可能疯了。


 


但班纳看向他的目光却是认真且严谨的,完全找不到一丝发疯的迹象。


 


“所以,灵魂牵引?”他重复着那个莫名其妙的词组,“我……我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不知道。”班纳为难的摊摊手,“这不是我的学术领域,这几乎都有点玄学了,不过……悄悄告诉你吧队长,你并不是我发现的第一个案例,但是第一个案例有点特别,所以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我不是第一个?”史蒂夫顿时就觉得更加莫名其妙了,“那么谁是第一个?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他?”


 


“因为他就更加不属于我学术范畴了——他甚至连人类范畴都不属于。”班纳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索尔。”


 


 


史蒂夫几乎是失魂落魄般在下着冷雨的纽约街头游荡,满脑子都是班纳说的那些话。


 


灵魂牵引?索尔?


 


好吧,索尔。


 


可是,除了都是金发蓝眼一身肌肉之后,他和那个外星球的神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共同点吗?


 


等等……的确有——他们都喝过被邪神诅咒过的酒,却又都没有死去。


 


“唯有失去过挚爱之人,才能免逃一死。”


 


索尔的确符合条件,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国家,失去了人民,失去了弟弟……失去了他的一切挚爱……


 


一个大胆的想法跃入史蒂夫的脑海——何不干脆做个假设呢?


 


假如索尔说得是对的呢?


 


假如……他真的也拥有过……并失去过一个什么人?


 


一个特别的人。


 


一个……他此生挚爱的人。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回事,失去挚爱本该是一个令人悲伤的命题,可史蒂夫却忽然感觉,他整个人都因为这个伪命题而亢奋起来。


 


因为失去过的前提,就是拥有过,而史蒂夫的记忆与认知却告诉他,他一直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漫长的孤独令他甚至都从未敢妄想过这样一个假设——“难道我曾拥有过挚爱之人?”


 


因着这样的一个假设,史蒂夫的步伐愈来愈快,愈来愈快——他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奔腾,灵魂在燃烧!等他意识到时,他已经飞奔了起来。


 


史蒂夫·罗杰斯在纽约街头疯狂地奔跑——这是他第二次这么干。第一次是在几年前,他的赤足狂奔令他脚上流出了鲜血,可那些肉体的伤痕远远不如当时心头涌上的绝望感更加令他疼痛——那时候他本以为,从今以后,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的奔跑,都再也无法回到那个真正属于他的时代了。


 


可如今却不同了。


 


这一次,他感觉自己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可以一口气跑回到那个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时空中去!


 


而这一切的区别仅仅在于——假如他真的那样炽热地爱过一个什么人。


 


“假如我拥有过这样一个挚爱之人。”他心想。


 


他一脚一脚重重地踩在雨水中,浑身湿透,却心头热血沸腾。


 


“假如有过那样一个人,曾陪我渡过这漫长孤独的一生……”




那么,在我一无所有时……我就还拥有那个人!


 


一瞬间,无数个曾经想到过,却又被他忽略过的疑问一股脑地涌入了史蒂夫的脑海——


 


史密森尼的美国队长纪念馆中,有一块展板巨大而透明,他曾询问过工作人员那里为什么空着,工作人员却告诉他,那里本就什么都没有。


 


神盾局旧址中,咆哮突击队的照片上,他和杜甘中间空着一块,可是他和杜甘关系不错,又怎么会在照相时故意离得那么远,远到足足隔出了一个人的距离?


 


他从小到大所保留的全部画稿中,总是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一张脏兮兮的草稿,那上面颜料模糊,宛若曾经画好过什么东西却又被强行褪了色,可如果那真的只是一张废稿,他为何还要那么宝贝地把它们留下来?


 


还有那些他对过去时代没来由的眷恋,他莫名其妙添置的双人床,他喝下却没被毒死的毒酒,他与索尔一样产生的灵魂牵引……


 


史蒂夫已经穿越了无数个街头巷口,无数个行人惊讶地盯着美国队长在大雨中狂奔的背影。


 


如果这一切的一切的疑惑,真的都是因为,他曾经拥有过那样一个刻骨铭心的挚爱呢?


 


史蒂夫喘着粗气在暴雨中奔跑,既想要大笑,又想要大哭,让笑声消失于隆隆雷声之中,让泪水融入这倾盆大雨之中。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已经无限接近于真相了。


 


所以,如果他史蒂夫·罗杰斯真的拥有过一个刻骨铭心的挚爱,那么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史密森尼博物馆的那面空白展板,是咆哮突击队照片上他身旁的留白,是他过往无数画稿上缺失的那一抹浓墨重彩……


 


是他过去时代所有眷恋与怀念的缩影,是本该陪伴他躺在双人床上的那另一半,是他饮下毒酒却没死的原因,是他灵魂的强烈牵引……


 


是他胸口的那颗星。


 


是他忘掉的那份爱。


 


是他无法割舍的过去……


 


是他最想要拥有的未来!